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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11-12』 房子 (故事会作品)

『11-12』 房子 (故事会作品)

 

本文来自:海涛股票论坛(www.198bbs.com)  作者:风花雪夜   点击138


亮亮的妈妈被一个拥挤的梦挤了出来,梦里实在太拥挤了,房间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,桌子上堆着吃饭的碗盘,床上到处放着被子和衣物,橱柜上摞着箱子一直到房顶,挤得几乎连空气都没有可待的地方了。亮亮妈几乎窒息地从那个梦中醒了过来,伸开手臂是一张大大床,房间里和梦里完全不一样,宽敞得有些空空荡荡。<BR><BR>    但是那个梦并非来自想象,而是过去将近20年的亮亮家的样子。亮亮是我的中学同学,他们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,他和他的爸爸、妈妈住在一间10多平方米的房间,里屋是个暗屋,没有窗户,好像只有一张大床的空间,亮亮的奶奶住在那里。亮亮的爸爸妈妈一开始没有双人床,只是一张单人床和一块30厘米左右的木板拼在一起,因为房间没有那么地方能放更大一些的床。<BR><BR>    亮亮的爸爸是个开小车的司机,一个很干净的中年人,总皱着眉头,很少说话。但是,即便第一眼看到他,你也会觉得他有很多内容,其实,人和人在一生中所说的话的总量是一样的,只是有的人说出来给别人听,有的人自己和自己说。如果不考虑是长辈的因素,可以直接地说,他是一个很英俊而有些忧郁的人,他的外貌和他的职业几乎没有任何关联度。<BR><BR>    亮亮告诉我,他爸爸是遗腹子,他爷爷因为成分不好,刚解放就被斗死了。他的奶奶就成被了人欺负的寡妇,院子里的房子一间间被各种来路的人占走了,最后他们只剩了现在的一间半。亮亮的爸爸初中就去插队了,虽然他是独子。幸运的是,最后有机会回了城,在一家工厂里当工人。亮亮说,不知道是因为他爸爸字写得漂亮,还是笛子吹得动听,还是相貌端正,反正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他被派去学了开车,成了小车班的司机。这在80年代是个非常体面和让人羡慕的工作。可以说,做出这个决定的人看人还是有一套的,亮亮的爸爸是名非常合格的司机,守时、勤快、不搬弄是非,而且几乎事故率为零。<BR><BR>    但是,这个肥差被亮亮的爸爸“浪费”了,他似乎没有太多的心思在<SPAN class=t_tag onclick=tagshow(event) href="tag.php?name=%D7%AC%C7%AE">赚钱</SPAN>上,他买书看。后来,通过介绍,他认识了亮亮的妈妈。亮亮的妈妈是名小学老师,在两个人的关系上,她更主动一些,当时她说,因为亮亮的爸爸爱看书,因为亮亮的爸爸很英俊,因为亮亮的爸爸不俗气。到了亮亮快小学毕业的时候,他却总是听到妈妈在抱怨,买那么多书干吗,没地方放还费钱;长的漂亮有什么用,也不能当饭吃;净瞎清高,都快住下水道了,还要面子不去要房子。亮亮说,他妈妈大概是世界上最不成功的励志的人了,她总在鼓励亮亮的爸爸要争取,要敢于提要求,而爸爸从来没有行动。“会哭的孩子有奶吃”是亮亮到现在耳朵里都能有回声的一句话。他曾经很烦他妈妈这样抱怨,等到自己开始生活时,他理解了琐碎对一个人的改变比刀削斧砍彻底得多,反而不解为什么这些却没有改变他的爸爸——一个总不言不语在看书的人。<BR><BR>    其实,亮亮的爸爸还是争取了的,在亮亮上中学的时候,他爸爸单位出面请走了院子里住的另一家,将空出的一间半给了亮亮家。于是,亮亮有了自己的房间,他的爸爸妈妈也终于可以睡双人床了。<BR><BR>    亮亮后来考上了军医大学,到南方上大学去了。这期间,亮亮的奶奶去世了,是在一个有窗户的房间里走的,她觉得最后几年一切都还算顺利。<BR><BR>    再后来,传出了政策,说将要取消福利分房了。于是,亮亮的妈妈开始反复鼓动亮亮的爸爸争取这最后的机会,要求一套单元房。亮亮的爸爸说,这样不是挺好吗,我们有将近三间房间,奶奶不在了,亮亮毕业后也不一定回这个城市,我们已经住得很宽敞了。亮亮的妈妈对比了楼房和平房的差异,列举了平房的种种不便。关键是,她觉得自己这样一直在学校低人一头,回娘家也没法和其他兄弟姐妹比。而且,这不是房子够不够住的问题,而是亮亮的爸爸总不争取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,太不男人了,活得太窝囊了,况且他还一直给厂长开车呢。总之,大房子是她唯一需要的。<BR><BR>    亮亮的爸爸倒不觉得自己有多窝囊,也没觉得一定要像别人那样白天坐在厂长办公室“陪”厂长办公,晚上尾随厂长回家“陪”厂长下班,以使厂长在烦不胜烦的时候松口,是有谋略的表现。但是,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亮亮妈妈的磨工太到家,还是亮亮爸爸觉得应该让亮亮妈妈有扬眉吐气的机会。总之,他买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买的礼品——烟酒,打算空前绝后地送一次礼,问厂长要房子。<BR><BR>    在送厂长回家的路上,好几次话到嘴边,亮亮的爸爸都咽了回去。他真的觉得现在已经挺好,也觉得在这个时候让厂长为难没有必要。最后,在厂长临下车的时候,他把事先想好的话一股脑地吐了出来,他打算厂长应付他一句“厂里还有很多无房户,你的问题我们以后在讨论”,然后他就可以回家交差了。<BR><BR>    但是,厂长开车门下车的动作凝固了几秒中,回头望了他一眼,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。然后说:“厂里面临着两个难题,剩下十几套房子怎么分配,同时如何劝部分职工内退。可能会让以解决住房为条件买断部分职工的工龄。老周,你的问题我优先考虑。20年了,你一直很勤勤恳恳,哎……”<BR><BR>    回车队的路上,亮亮的爸爸一直在想着厂长的话和那复杂的眼神,仿佛在说:“你也在这等我呢。”他突然有些紧张,可能不多久,他就不再会坐在方向盘前了。但是,住上单元会让亮亮的妈妈高兴起来。<BR><BR>    回到车队,他停下车,跑下小坡,去打开车库的卷帘门,他着急回家把厂长松口的消息告诉亮亮妈,尽管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。夏天太潮,锁又不好使了,亮亮的爸爸想,一会儿要给锁上点机油,这两天光想怎么和厂长说房子的事了。突然,一个大家伙从身后顶了上来……<BR><BR>    ……亮亮的爸爸被自己开的车撞了,这辆他开了10多年的车,此前不要说撞人,任何物体都没有碰撞过。而现在,因为没有拉手刹,车从车库上的小坡遛了下来,将亮亮的爸爸顶在没有打开的卷帘门上。<BR><BR>   半年前的事情犹如前一秒那样清晰,回想这些,亮亮的妈妈心又被狠狠地绞起,她从床上爬起来,在房间里四处走动。她不能不走动,这是一种疼的呻吟,当人很痛的时候,光是发出呻吟的声音是不够的,身体也在大幅度地颤抖,尽管呻吟也丝毫不能缓解疼痛。<BR><BR>    房间里的陈设一点都没变,亮亮的妈妈不敢去变,她怕自己不习惯以至于找不到自己的家了。突然,她踉跄了一下。该死的凉鞋!亮亮的爸爸是个很细致和整洁的人,唯独喜欢把回家换下的鞋乱放,亮亮的妈妈已经被拌过无数次了,而亮亮爸总是说了不改。习惯性地转回头,刚要开口,亮亮的妈妈马上意识到,没有人可以对他去发脾气了。她飞快地拎起凉鞋,人总本能地认为,一个快速的动作,可以抹掉心里的痛。她去抽屉找鞋油,应该打好鞋油收起来了。收起来?为什么?明年夏天再穿吗?谁穿呢?<BR><BR>    突然,家具在模糊的视线中后退,越退越远,“现在这样已经挺好的了”亮亮的爸爸这样说过。而两个人的空间中只有一个人时,是不是双倍的好呢。<BR><BR>    梦里的拥挤这一辈子都不再会有了,现在的房子好宽敞。“我不是一直期盼着一个大房子吗?!”想到着,亮亮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分辨不出是向上还是向下。<BR><BR>    目的的达成总是那么不期而至,是所追求的吗?<BR><BR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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